SUNshine

替嫁新娘(53)

网上闲人:

这时,前方后退的叛军骑兵突然向两边奔去,鹰团前锋的前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纵深约一里的战阵,正面是一字排开的步兵方阵,两翼是弓箭手组成的楔形阵式。因被叛军骑兵挡住了视线,鹰团前锋此时已冒然突进到了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只听得一声厉喝:“放!”如蝗的箭矢呼啸而出,挟着强劲的风势倾泻而下。事出突然,无法进行有效放御的鹰团前锋立即涌起一阵悲鸣,倾刻间,上百骑跌落尘埃。

“放!”眨眼间,第二波箭雨又狂啸而至。

眼见情形不妙,前锋副将一声清叱:“撤!”五千轻骑迅速由前进转为后退,途中没有丝毫的停滞。因为撤退得迅捷有效率,队形仍保持完整,这让两侧想要乘乱夹击、切断其后路的罗伊德的骑兵也未能给他们造成多少损失。

“可惜!”眼见对方从容而退,米罗在赞赏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到无奈。

对手反应如此灵敏,骑术又如此精湛,那么己方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他一边暗自叹息,一边命骑兵在阵形外缘游动,随时待命。

鹰团的前锋刚摆脱叛军骑兵的包抄,其主力也逼近到了离叛军阵地约五百米的地方,游动的光波在瞬间凝成一个巨大的钢铁方阵,如密集森林般竖起的枪刺、如雪的刀光剑影、静默中透发出的强烈的肃杀之气再度让叛军将士心生寒意,站在最前面的兵士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惊骇之色。

此时,身为统帅的米罗已无暇顾及兵士们异样的神情,他的全部身心都被阵前那个耀眼的金色身影给牢牢地吸引住了,“加隆……”这个让他痛、让他心酸、更让他爱恋不已的名字终于从他的唇间细细地逸出,宛如雷击般的震颤在瞬间由心房袭向全身。

他怔怔地望着,眼眨也不眨,心狂跳得好象要从口中扑出来一般。他痴痴地望着,贪婪地想要看清楚对方的脸,然而除了闪耀的金光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能看清我吗?”他不禁这样想,期待对方注视的目光的愿望之强烈令他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骇然发现,面对这个他以为会恨到咬牙切齿的人的身影,心中只有恍若没有着落的空荡……和唯有他自己清楚的深爱……

我爱他,哪怕他欺骗了我,我还是无法不爱他……

痛苦的认知深深地刺了他的心,米罗悲哀地笑了,笑得是那样地无奈,咸咸的、略带苦涩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和着胸腔中激荡上涌溢出口腔的鲜血一起流下,黑亮的铠甲一片殷然……

“我这是怎么了?”撕裂心肺的痛楚终于让他的头脑清醒过来,“在这样的时刻,想着不相干的事的我怎么对得起两万追随我的将士!‘

他扯过黑色的披风,抹去还未被人注意到的胸甲上刺目的血迹,在扬鞭纵马之际,他奋力把无穷的杂念驱赶到脑后。

“布列塔尼亚的将士们,”立马于阵前,背对鹰团,面向两万叛军的米罗,以平静恬淡的语气开口说道:“我们的面前是王国最强的军团,我们的身后是无路可逃的死亡陷阱,向前我们还有生机,退后则必死无疑。曾跟随我战胜两大军团的将士们,你们是否还愿与我一道创造奇迹?”

“跟随殿下!”六千将士齐声吼道,油然而生的豪气也在这吼声中激扬开来。

米罗微点了一下头,他继续问道:“那么因信任而追随我的将士们,你们是否愿意?”

“愿意!”剩下的一万四千将士高声回道,发自内心的激动令他们热血沸腾,恐惧在瞬间被击成了碎片。

“很好!”米罗挺直腰身,高昂起头,安祥的语调随之转为雄浑的激昂,“今天,你们让我看到了什么是布列塔尼亚的希望,那就是面对强敌时的不屈的勇气!我们的未来不是一帆风顺,会有很多挫折,但有了这勇气,即便是死神也要为我们让路!布列塔尼亚的勇士们,就让我们最强的敌人看一看这片坚忍土地上孕育出的男儿是何等地豪勇,让巴黎的朗格维尔公爵知道血腥的镇压并不能让我们屈服,让全法国的人都明白布列塔尼亚人不是低人一等的贱民!我们的血比谁都火烫,我们的心比谁都高贵!”

直击人灵魂的话语迅速燃起全军将士心中的火焰,他们被狂热的激情所吞没,热泪盈眶,一时间,激昂的呼声腾空而起,“请殿下下令,我等万死不辞!”


替嫁新娘(56)

网上闲人:

正在全力督战的米罗心里格登一下,遍身的冰凉令他血色尽失。他掉转头凝望远方,不出他的所料,西边地平线上再度涌起黑云滚滚,铺天盖地的马蹄声阵阵传来,大片的刀剑闪光灼眼。这正是那五千平息朗贝叛乱的轻骑,先前他们一直在数里外静候加隆的出击命令。

一切都完了!米罗痛苦地摇了摇头。

即便再怎么不甘心,他也知道这一次是回天乏术了。正在竭尽全力将鹰团骑兵推向沼泽的叛军是经不起两面强力夹击的,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生命,为了一个几乎要成功的希望……

我之罪!米罗的身子剧烈的一晃,巨大的打击令他一直强自支撑的身体也正处在崩溃的边缘,鲜血汹涌地溢出他的口腔,多得几乎要令他呛死在自己的血中。他拼命地压制,暂时令鲜血止住,但他清楚这也只能止住一时,自己随时会再度吐血,而那时也就是自己投向死神怀抱的时刻。

“神啊,给我一点时间吧,让我做完最后一件事!”

他虔诚的祈祷着,开始找寻已卷杀而来的鹰团骑兵中加隆的身影。他几乎没费多少神,一直紧盯他不放的加隆已直直地向他冲过来。护卫的兵士迅速在米罗的面前排成密集的人墙,一片密密麻麻的长枪直指加隆。加隆勒马横剑凝视着米罗,“你走不了了。”

米罗在面罩后惨然一笑,“可以饶了我的士兵吗?”

加隆摇了摇头,“不,他们都得死!”

“既然是这样,”米罗突然扬起手,手中握着的发信号用的火箭令加隆眯起了眼,“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只能让两大军团的主将为我们先行陪葬了!”

“慢着!”加隆深吸了口气,“你是想用两位主将交换你的士兵的性命?”

“没错!”米罗的口气冰冷如铁,“快下决定吧!我可不会傻到让你的人把我的士兵杀得差不多了才作交易!”

此时,米罗不用看也知道己方已全然陷入绝境。扑杀而来的鹰团骑兵象一把尖刀狠狠插入叛军的后背,狂暴地旋转着,在叛军的阵线上冲开无数的缺口。与此同时,被压在阵线内的鹰团骑兵也开始反攻,无数的利刃劈向阵线已散乱的叛军,一行行阻挡的兵士被刀剑劈翻、被马蹄践踏,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开来……

“决定吧!不要再拖延时间了!”米罗握住火箭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不断传来的士兵的惨叫深深地刺激着他,令他的心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痛悔与愧疚的泪水夺眶而出。

“好吧,我放过他们。不过,”加隆直直地盯住米罗,“你得留下!”

“那是当然。”米罗苦苦地笑了,一阵无力的空虚和疲惫袭向他的全身。他感到他的意识正在涣散,只能凭最后一点力气勉强支撑才没有倒下。他茫然地看着被鹰团驱赶的叛军士兵惊惶地四散,已成血人的罗伊德不顾一切地向他冲来,但他很快就被打翻在地,雪亮的枪刺正刺向他的后背……

“放他……”米罗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汹涌而至的鲜血冲口而出,他就象被砍倒的树一样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米罗!”心胆俱裂的加隆飞扑了过来,在他的身子落地前将他紧搂在怀里。有一瞬间,加隆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无意识地默念“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当他颤着手揭下米罗的面罩时,米罗已陷入半昏迷状态,鲜红的血仍不断地从他微张的口中涌出。

“加隆……”茫然地睁着已失去光彩的眼眸的米罗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要不然血会流得更多。”加隆颤声说道,他马上扭头狂喊,“军医!军医在哪里?快来救人啊!”

周围的鹰团将士都被主将眼中的疯狂所震撼,一时间竟呆立着不知所措。终于有人清醒过来,大喊着奔去寻找军医。

“还是我来吧。”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个高大的黄头发男子匆忙地拨开人群赶了过来。他正是拉达曼迪斯,由于在尾随行动迅捷诡异的鹰团时迷了路,他晚到了。

拉达曼迪斯半跪着伸手去探米罗的脉搏,满怀希望的加隆紧盯着他的脸。十几秒后,拉达曼迪斯面如死灰。他竭尽全力试图将止血药给米罗服下,但涌出的鲜血把这些药全部带出,束手无策的拉达曼迪斯只能艰难地向加隆摇了摇头。

加隆整个人都呆掉了,他紧紧地抱着身子越来越凉的米罗欲哭无泪。

“加隆……”

加隆再次听到了米罗微细的低语,然后他看到了米罗苍白如纸的脸上浅浅的微笑。

“见到你……很开心……”

话音消失的瞬间,米罗的头软软地垂了下去,加隆的心也在那一刻崩溃。

“不!”

凄厉的嚎叫撕裂长空,久久不息……


替嫁新娘(57)

网上闲人:

凄厉的嚎叫声过后的空白,眼中除了那张惨白的脸什么也看不到,手臂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有象大山倾斜一样的沉重感。胸膛中那颗一直狂跳不已的心没有了生气,无力地趴伏在那里象是在等待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漂浮在半空的神智虚弱地问道:“为什么我这样努力你还是从我身边溜走了?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我不会容许你就这样跑掉,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只要你的灵魂没有消散我就一定能追上你,拥抱你,让你的心真真切切地感受我的心,我的爱……如果消散了,什么也没有了,我也陪你一起消散!”

如雪的剑光闪过……

“不!加隆!”

血花从胸膛飞溅而出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意识象揉碎的粉末一样飞散开来……

整个世界疯狂地倾斜,然后突然又恢复原状。

这是沙加•德•阿朗对两个月前发生在布列塔尼亚的叛乱的感想。那场本来在撒加掌控范围内的叛乱因为一个少年的出现而突生变数,虽然它最终得以平息,但所付出的代价仍是惨重的,而它的影响深远更是撒加始料未及的。正象沙加•德•阿朗所说,蔷薇虽然凋谢,但他的勇气、他的骄傲却深深地植根于布列塔尼亚人的灵魂深处。

不过撒加毕竟是撒加,他迅速调整自己的策略,很快将叛乱后的残局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借此机会剥夺所有参加叛乱的贵族的爵位和财产,并将其领地收为国有。在大力打击地方权贵势力的同时,他对一般参加判乱的民众一概不与追究,并推行新的、优惠的土地及税收政策安抚民心。因先前不平等的政策而怨声载道的布列塔尼亚人渐渐平息下来,毕竟人心思定,活着的人只要有阳光就要继续生活下去。

尽管事态最终步入撒加预定的轨道,但撒加的心中始终深深地扎着一根尖利的刺,那就是加隆因情自杀的事。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撒加整个人就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地木然,虽然一旁的穆一再地跟他说,“加隆被救过来了,已无大碍”,但他还是半天缓不过神来。他无法想像这样傻得透顶的殉情之事,竟然会出现在他那个骄傲得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弟弟的身上,噬骨的痛悔象毒液一样在他的身体里流窜。

“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后悔过我的决定,”脸色青灰的撒加悲哀地摇了摇头,“如果当初我让他去找那孩子,或许一切就是另一个样子……”

感觉到身体中某一部份快要崩裂的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呆呆地坐了一整天……

从布列塔尼亚返回的加隆只在巴黎城外呆了不到半天就起程回了自己的领地,撒加没有去见他,因为他知道,加隆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了。前去接管鹰团军务的穆回来后告诉他,加隆的身边有一口棺材,里面的人想必就是那孩子。闻听此言的撒加什么也没说,神情淡淡地继续埋头处理他桌上堆积如山的公务。

没多久,巴黎城传遍了加隆的新婚妻子因病去世的消息,同时传出的还有撒加的严令,“任何人不得去打扰我的弟弟!”

两个月后,阿利维城堡。

阳光很明媚,也很温暖,散落在中庭的树叶已染上秋季的艳红。

站在日光室宽大的落地窗前,注视窗外良久的沙加回转过头来,见城堡的管家马里沃仍一脸尴尬之色地站在他的身后,他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去告诉你家大人,我来了。”

“可是,” 马里沃咽了口唾沫,“我家大人不在城堡,他一直在飘梦园陪伴夫人的墓地。再说,我家大人说过了,他谁也不见,就是教皇来了……也让他滚蛋。”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同时眼皮微抬偷瞄了一眼沙加。

“是吗?”沙加还是淡淡地一笑,“加隆或许不愿见教皇,但他肯定会见我。你不通知也罢,相信他现在已在回这里的路上了。”

不理会马里沃的愕然,沙加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中庭中来来往往的仆役身上的黑衣令他细致的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云上天城 @红枫秋叶:

壁咚测试🙈🙈🙈
下午整理书架整理出一个脑洞
突然兴奋 三( ✌🏻'ω')✌🏻
这层皮
都掉光了
不要也罢🤘🏻🌚🤘🏻🌝🤘🏻

【隆米】亡灵法师

世风:


我被人杀死了。

杀我的是个亡灵法师,貌似想把我炼制成骷髅骑士。

我的灵魂翘着二郎腿坐在尸体上,无聊地看着亡灵法师手忙脚乱地转来转去,不是碰洒了坩埚,就是弄坏了刷子,或者画好的契约压在屁股低下找不到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做这些事,我觉得他这样很不好,等他做完准备工作,我的尸体都要烂透了。

于是我躺回了尸体,我问他,“要帮忙么。”

亡灵法师背对着我刷试管,淡定地回我,“谢了,不用。”

大概过了几秒,他的动作慢慢停下来,背影僵硬了。

我被人杀死了。

杀我的是个亡灵法师,叫米罗。

蠢萌蠢萌的。

最近和他搭伴在魔兽森林转悠。

他方向感不好,恰好,我也是,第N次绕回有标记的树时,我们对彼此进行了鄙视。

我们赌气分坐在树上树下,然后我听到米罗的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傻了吧,小爷我死了,不会饿。

他法力明明不弱,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负责打架的总是我。

而且我觉得他有变态倾向,杀敌人不给痛快,要一下下戳死。

后来我知道是他打架手抖,戳不准要害位。

再次遇见猎物时,我自觉出手,毕竟对小动物也要仁慈点。

他说他想家了,要回去了。

走了一段路后,他问我,“你怎么还跟在后面。”

我懵比,我不是你的尸妖么?你想要我去哪?

我说米罗你真是太蠢了,没有我跟着,你大概会死吧。

几天后我们遇见一群光明教徒。

虽然人有点多,但我觉得能打过。

我们潜伏在树上,然后我看着米罗独自跳下去,向远方狂奔而去,身后跟了一群光明教徒。

我发现我动不了。

我想起来我是尸妖,要听主人的命令。

不久的时候,我找到了米罗,在一片教徒的尸体中央,他静静地躺着,暗蓝的卷发在地上铺散开,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觉得米罗真是太蠢了。

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他应该是手滑把自己戳死了。

我无措地坐在他尸体旁,从白天直到黑夜。

然后,米罗的灵魂从身体里呆呆坐起来,“加隆,我怎么像你一样躺回去。”

我叫加隆,是一只尸妖。

没有主人,主人挂了。

不过我有另一只尸妖陪着我了。





‖(๑•́ωก̀๑)头一次写米罗,一天都没有多少点击,感觉膝盖在冰上摩擦生热

【加隆/米罗】星之塔 六

携手且道同归去:

本章夹带私货,请小心观看,注意避雷。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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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米罗

其实这件事情对少年的加隆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日后回想起来唯一令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大概只有面对狮子时那种毫无畏惧的心态。从雄狮利爪旁边拾起手套的过程对当时的他来说就好像从草地上捡起一片树叶一样再寻常不过,而那头猛兽之王居然也十分配合地一直保持着少见的安静;以至于他将捡回的手套递还给潘多拉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意女孩眼睛里几乎流溢而出的激动和倾慕,随后他向正将小剑挂回腰间的男孩点了点头以示对他关心的感谢,便匆匆穿过那群在一旁围观的喧嚣孩童,一面在心中盘算着他那向来对他刻薄暴躁的父亲应该还不至于因为他的一点点迟到大发雷霆,一边匆匆向与树林相反方向的国王会议室走去。直到有着半圆拱门白色尖顶的建筑已经近在眼前,他才突然想起,他似乎忘记了询问那个热心男孩的姓名。

不过那又如何呢?长久以来的独居生活早已让他淡漠了对朋友或者同伴的渴望;而拦下男孩的行为也不过是出于一种突如其来的同情——他反驳骄矜贵族少女的模样仿佛让他看到了当年对宫廷礼仪满腹怨言的自己,而童年的经历更让加隆无法忘记年幼时的弱小和无助,无论是面对喜怒无常的父亲,还是寒冷萧瑟的冬日。

所以那一刻,他几乎是身体先于思考地站了出来,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这个和当年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免遭不可测的危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反过来打算保护自己,即使他那相当标准的执剑手势在加隆看来也不过如同小孩子拿玩具一般幼稚,那份走近狮笼的勇气却绝非出自一个孩子的天性。

然而那个下午对加隆来说显然只是一个意外,很快地,加隆的生活似乎又变得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平静的无人打扰,单调的令人心生疲惫。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潘多拉罕见地放下了她的家庭教师反复教导她一个贵族少女无时无刻不应保持的骄矜,兴奋不已地向每个在场的人打听他的名字;少女仰着她美丽的小脸向那群垂头丧气的男孩高声宣称“我再也不想理你们了我只要和他一起跳舞”,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说得出加隆的身份,他们甚至之前从没见过他;最后还是那个后来的男孩低声说了一句:“那是王太子。”

“什么?!”一直没有正眼看过他的潘多拉震惊地望着他,孩子们之中也响起一片惊讶之声。她随即想起刚才的事情;说起来,那个她百般暗示的少年最终去捡手套,居然是因为这个陌生的男孩而不是为了她;虽然这勉强保住了她名门贵女的尊严,可绝不是她一心期盼的结果!

强烈的妒忌瞬间充满了她的心灵,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否定他:“你骗人,我,我可是听爸爸说王太子从来不出门的!”

“也许吧。”男孩却似乎并不想解释什么,他抱起放在草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草屑,似乎就打算这么离开了。

可他如此笃定不加辩驳的态度反而激起了潘多拉的好奇心,如果他真的是王太子……“等一下!”少女的恋慕之心终于压过了高傲,她上前一步拦住男孩:“你怎么知道他是王太子,你认识他?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平常都在做什么,在什么地方?……”

“不,小姐,”男孩摇头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问话,“请原谅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我不认识他,我只是之前见过他一次。”

说完这些话,他就转身离开了,当然,是和他口中的“王太子”完全相反的、树林另一边的方向。

“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找到他的,一定会!”潘多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仿佛宣誓自己对加隆的主权一般大声嚷道。

然而,少女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这句赌气一样的话语的真正实现,也就是她再次见到那位可以称得上令她一见钟情的王太子的那一天,却要等到很多年之后了。

因为就在此后不久,由于王太子殿下和法兰西公主联姻协议的达成以及这份象征着两国联盟的婚约的重要性,国王派出了他最为倚重的臣下之一——朱狄卡公爵作为特使前往巴黎,专程向法国国王回复此事并进一步商讨具体事宜;国王的本意是希望公主殿下能够立即来到托莱多,在西班牙的宫廷中长大,这样就可以“从现在开始学做一位西班牙王后”;然而对幼女无比溺爱的法国王后却以公主太过年幼为理由态度坚决地一口回绝了此事。不过为了表达由于她“作为一位可怜的母亲的一点点私心”导致了“尊敬的国王陛下的不悦”的歉意,她诚挚地邀请西班牙的名门淑媛前往卢浮宫做客,因为这样同样也能够令法兰西“充分领略西班牙宫廷的高贵礼仪和华丽时尚”,而且这么做,等公主稍微年长些去到西班牙的时候,“她就绝不会因为不懂礼节而令西班牙的人民失望”。

作为朱狄卡公爵掌上明珠的潘多拉·德·朱狄卡,理所当然责无旁贷地成为了这场“淑女外交”第一也是唯一的人选。

当然,法国王后也践行了她的诺言,潘多拉在卢浮宫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隆重接待,王后陛下甚至亲自下令她的一切待遇与公主等同。而那位被法国民众盛赞为“法兰西王冠上最耀眼的一颗钻石”的公主殿下、西班牙王太子的准新娘,也很快和这位远来的女孩儿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令潘多拉没有想到的是,由于两国之间对于公主嫁妆的数量、一些领土归属问题长期的互不相让以及外交立场的不同导致的双方关系的时好时坏,公主前往西班牙的行程也就一拖再拖;不知不觉之间,潘多拉在卢浮宫中就度过了十年的光阴。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在当时的阿兰胡埃斯宫中被热烈讨论的话题,除了风闻中那位芳名称为贝瑟芬妮的法兰西公主无与伦比的美貌,虽然她仅仅才七岁;再就是王太子殿下为潘多拉小姐从狮笼中拾取手套的风雅奇闻。不过这件在加隆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事,在经过那群贵族少年和训狮人添油加醋传到宫廷众人耳中之后,已经变成了一桩几能等同于赫拉克勒斯斩杀涅墨亚巨狮的传奇。

据说这也是法国特使和法国国王最终敲定这门联姻的诸项原因之一——一个强大的帝国继承者,与其为友总比为敌要有利的多。

当然了,加隆那猜忌心极强的国王父亲之所以没有因为此事对他采取点什么措施,则是一方面由于国王当时忙于两国联姻与平定尼德兰骚乱之事,另一方面,法国王后邀请潘多拉去往法国也让他松了一口气,他甚至因此积极劝说初期尚有疑虑的朱迪卡公爵;甚至可以说,这位国王对儿子那超出了正常太多的猜忌之心,正是潘多拉前往巴黎的主要动因。

然而,尤其让贵族们尤其是夫人小姐甚至宫廷女官们津津乐道的,并不是以上两个新闻中的任何一个;那些人的目光和心思,如今都集中在一位刚刚来到宫廷不久的男人身上。从她们无处不在的高谈热论和窃窃私语之中,一向懒于交际也疏于交际的加隆也不得不记住了他的名字——

米罗-雷萨特·德·埃斯卡莱塔。

说他来到宫廷不久或许并不准确,埃斯卡莱塔家族向来是西班牙宫廷的常客,与朱狄卡家族一样以门第显赫和历史悠久著称。比朱狄卡家族更为特别的是,这一家族还拥有卡斯蒂利亚女王的血统,与现在的王室也算得上远亲;若以血缘来论,他们甚至也能排在王位继承序列之中。

与那些生来便躺在锦绣堆上醉生梦死的贵族不同的是,这位埃斯卡莱塔家族新一代的继承人颇有些不同寻常的经历。他本是家中幼子,爵位与家产看起来都与他没什么关系;除了去罗马教廷谋求一个教职或者凭借着家族名声结一门好亲事,他的人生似乎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在本人表达了对宗教事业毫无兴趣之后,摆在他眼前的道路更是好像只剩下了一条。然而,就在父母看上了一位比他年长二十岁的寡居女伯爵并千欣万喜地告诉他他的下半生终于可以衣食无忧之时,他却在游学途中爱上了一个平民医生的女儿。在双亲的坚决反对甚至以将其逐出家门威胁之下,他毅然决然与那位姑娘秘密成婚,并从此远走高飞,甚至在此后的几年里几乎断绝了与家庭的一切联系。

也许是他和他的那位妻子都太有勇气,也许是宫廷里的贵族生活太过平淡无聊;虽然他的父母和兄长拒绝提到他的名字,可是对八卦异闻从来不缺乏热情的贵族们还是从各种渠道打听到了他的消息:据说这对夫妇的蜜月旅行曾经远航到达刚被发现不久的美洲新大陆,还曾经深入阿非利加的茫茫草原;在博洛尼亚大学阿波罗神像俯瞰下的古老讲堂中,小埃斯卡莱塔傲人的口才和广博的见识曾令那些垂垂老朽的博士们瞠目结舌;而当奥斯曼帝国的星月旗帜飘扬在大半个地中海之上的时候,他又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欧洲各国自愿发起的对抗土耳其的海上远征军。他从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开始,在几年之内就凭借杰出的战绩晋升为上校,土耳其人甚至畏惧地将他指挥的战舰称为“蝎子的毒刺”——因为它总是能够敏锐地发现敌人并准确无误地对目标施以致命的打击。

在感慨这位年轻人有如古代骑士传说一般浪漫的人生的同时,他那位虽然出身寒微却美貌聪慧的妻子也一样是贵族们热议的话题。据说她有一头比阿拉伯金丝更灿烂的卷发,和一双比莱芒湖水更令人沉醉的蓝眼睛。她虽然出身贫寒,却热爱文学和医学;对丈夫的兴趣和选择,她永远给予毫无保留的支持。在丈夫一无所有之时,她坚定地与他站在一起;而当丈夫开始出人头地之后,她也并不谋求豪华的生活或高贵的地位;这一回若不是因为老埃斯卡莱塔夫妇和丈夫的两个哥哥相继因病去世、家族的继承权无可置疑地落到了身为幼子的米罗-雷萨特肩上,他们或许还在佛罗伦萨的乡间安宁地享受着田园牧歌的简单生活。

然而,大约是十余年的漂泊生活过早地摧残了她的身体,在这段通往西班牙的仓促旅途中,曾经用承自父亲的医术救助过许多人的她终于一病不起,而她的丈夫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正式将她以埃斯卡莱塔侯爵夫人的身份葬入家族墓地之中。

这或许也正是这位看起来前途无量的侯爵虽然出现在宫廷之中,却看起来郁郁寡欢的原因吧;一下子面对如此多的葬礼,有谁能表现出心情愉快的模样呢?虽然国王陛下在听说他的传奇经历之后迫不及待地将他召入王宫,可国王的青眼有加和王宫的灯红酒绿对他而言显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抚慰。

加隆也见过这位侯爵一次,那是在国王特意为他举行的欢迎宴会上。虽然只有一次,却足以令他印象深刻——米罗-雷萨特正是那种即使站在人群之中也能被一眼瞩目的存在。他应该已经年过三十,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不是沧桑的印记,倒像是更加沉淀了他的魅力。他的黑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发梢自然而优美的卷曲却令人忍不住想起夜幕笼罩下苍蓝深邃的海浪;在那因为哀伤或忧郁微微皱起的眉毛下面,灰蓝的眼珠又透露出仿佛与生俱来的沉静的光芒,如同雾夜里闪耀在月光下的冰晶。

他对宴会上那些女人的态度也像冰,无论是大胆的邀约抑或含蓄的调情,一概漠然视之。加隆甚至听到他对一位在他面前搔首弄姿许久的年轻夫人直接说道——加隆保证自己绝对只是偶然经过他身边——“尽管我必须承认您的美貌,但我劝您还是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因为终我一生,使我怦然心动的只有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

不过当时,这位侯爵身上吸引加隆的,既不是他英俊的相貌也不是他丰富多彩的经历,那是一种少年加隆无比渴望也长久向往的东西,一种正因为经历了生活的坎坷与考验故而更加不为任何外物旁人束缚或动摇的自信和对自我的坚持。

更加有趣的是,看见这位侯爵的时候,加隆不知为何想起了不久之前在王子花园里遇到的那个男孩。虽然成年男人和孩子的面容没有什么可比之处,但那挺拔如剑的身姿和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的矜持神情看在加隆眼中却是惊人的相似;这让加隆忍不住再次回忆起了那段几乎已经遗忘的夏日午后的故事。

他突然之间,很想再见一见那个男孩。

虽然他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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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米罗-雷萨特·德·埃斯卡莱塔

雷萨特——Lesath,天蝎座υ星,中国称为尾宿九。

埃斯卡莱塔——escarlata,西班牙语“猩红”。